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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炳章芒街蒙难纪实》第二章(1)

作者: 本坛编辑部, 发表于: 2013-03-01, 19:15 @ 本坛编辑部

第二章 拂晓凶铃


一、巧笑倩兮

六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钟,我按时到那家旅行社取机票和赴越签证。一进门,这位徐小姐哭丧着脸连忙给我道歉。她说,由于她的老板所带的旅行团,要求在吴哥多玩一天,明天(六月二十六日)才能回到金边。所以,我的赴越签证和机票要六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钟才能给我,飞机票也改成二十七日的了。徐小姐说,为了赔礼,她请我吃晚饭。看到徐小姐那张苦瓜脸,我不禁心想,到了柬埔寨不到短短三天,就被放了两次鸽子。第一次是炳章兄所放,第二次竟是这位曾经满面春风的徐小姐所放。

无可奈何之下,我告诉徐小姐,吃晚饭就不必了,只是希望她明天一定要准时给我办好签证,免得误了商机。

“误了商机”这四个字不谈也就罢了,一谈,引起徐小姐极大的兴趣,向下撇的嘴角顷刻向上翘,笑容像雨过天晴的艳阳般明亮照人。

她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拿出我的护照,一面留意端详,一面问我:“误了商机?……先生是到柬埔寨经商的?”

我点点头。她接着问:“先生做哪方面的生意?”

我只得找一个理由:“做些土特产方面的生意。”

“那些土特产?”看来,这位小姐要刨根问底。

怎么办?我最熟悉的柬埔寨的土特产只有辣椒了。所以,我告诉徐小姐:“想进些辣椒。”

“你们澳洲也吃辣椒?”

“澳洲本地人中有不少人吃辣椒。旅澳的中国人中吃辣椒的也不少。”我答。

“澳洲的中国人多吗?你到澳洲多久了?什么时候入的澳洲籍?……”徐小姐指着我的护照问我。看来,这位小姐不是对澳洲有多少人吃辣椒感兴趣,而是对我的澳洲护照感兴趣。

我看看手表,已过三点半了。还要与炳章通话,没有时间陪徐小姐聊天了。我打断这位小姐的话头:

“对不起,我还有点事要办。明天我下午三点来拿签证和机票不会有问题吧?”

徐小姐头一扭撒娇地说:“哎呀!你这人真坏!谁说明天会有问题呀?多说两句话会耽误你多少时间啦?”

这下该我赔罪了:“实在对不起,我真有事……”

不等我说完,这位徐小姐好像是与我多年交往的亲密朋友一般,走过来朝我肩头一拍,推着我说:“去去去,不耽误你发财。明天下午三点来拿签证和机票。”

我乐于得逃之夭夭。

回到房间,还好,不到四点,没有耽误我和炳章约好的通话时间。拨通炳章的电话后,我告诉炳章,到金边那天被你老兄放了鸽子,今天又被旅行社的小姐放了鸽子,无法按时取得签证,明天(六月二十六日)我无法抵达河内。如果明天能准时拿到签证的话,我二十七日将抵达河内。

炳章在电话中告诉我,今天他接到这批朋友新的通知,把会面的地点又从河内改到中越边境的芒街。炳章说,他原以为我二十六日能到河内,所以他把到芒街的车票都买好了,也通知了那批朋友。因此,明天(六月二十六日)他和岳武等将先到芒街。炳章要我明天办好赴越签证后,一定要在二十七日赶到河内,再打电话给他,他在电话中告诉我到芒街的办法和会面的地点。

我听后第一是感到不解,第二是感到很反常。我感到不解的是炳章为何不能马上而要等到了芒街,才能把从河内到芒街的路线告诉我?我问炳章:

“到芒街的路线和方法现在你就可以告诉我,为何要等到明天才能告诉我?”

炳章回答:“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我也不知道从河内到芒街的路线和方法。听岳武说,从河内到芒街要经过下龙湾换车,我买的车票也只是从河内到下龙湾的。到了下龙湾如何转车我一无所知,只有明天到了芒街才能告诉你。”

我问炳章:“你是第一次到芒街吗?”

炳章答:“是的,我是第一次到芒街。这边我不熟,所以带岳武作向导。岳武现在还不知道你来了。”

我问炳章:“你没有将这次的行动内容告诉岳武吗?”

炳章说:“没有。因为我担心岳武的嘴不牢靠,他的圈内朋友太多,一旦他兴趣来了,在电话中向朋友们透露一二,那不糟了?所以我只是告诉他来会会朋友,了解一下国内的工运情况,没有给他详谈我们的计划和你也到了柬埔寨的消息,等我们这次顺利完成计划再告诉他不迟。”

听了炳章的解释,我放心不少。

我对这些朋友一改再改行程还是非常存疑。我问炳章:

“这次行动,是我们几个月前商定的。是一件可以影响中国命运的大事。临时把会面地点从金边改到河内,就已经不妥,但还可以说得过去。现在又突然从河内改到芒街,就说不过去了。因为到了越南,从边境到达河内有火车,有长途客车,非常方便。反过来,我们从河内到芒街,虽然交通上没有问题,但首都的治安应当远比边境好得多。再说,这样一改再改,实际上是把我们越来越拉近边境。也就是把我们越来越拉近危险。为了安全起见,能不能把会面地点改回河内?”

炳章说:“朋友们已确定了新的会面地点,不好再更改了,委屈委屈吧。不管怎样,我们都比国内的朋友方便。至于安全方面,因为我们有合法的旅行证件,又有合法的越南签证,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我告诉炳章:“我预感特别不好,此行要小心谨慎,因为情况不正常。你们明天一到边境,立即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炳章要我放心,他说到了边境后,会立即给我打电话。

二、四姨太太

第二天,六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我又准时到了为我办签证的那家旅行社。这次,徐小姐不再哭丧着脸给我道歉了。她给我倒了一杯茶说:“好了好了,你的签证和机票都办好了。”

我一听,很高兴,请她把我的护照和订好的机票给我。徐小姐把嘴一翘说:“忙什么?陪我讲两句话不行吗?”

没法,只能从命。我问:“明天的机票是几点钟的?”

徐小姐答:“大概是上午九点钟左右的吧……”

怎么徐小姐不知道机票的准确时间?有问题。我问:“上午九点左右?确切时间是多少?看看机票好吗?”

谁知徐小姐手一摊,耸耸肩说:“机票目前不在我这里。”

我有些急了。又怕像昨天一样被再放一次鸽子,连忙问“那机票在谁那里?”

徐小姐笑着说:“看你急成这样,一定发大财。我们老板告诉我,他吃完午饭就到到航空公司给你出票,出完票后立即到越南驻柬埔寨大使馆给你办理莶证,等一会就回来。”

我问:“需要等多久?”

徐小姐说:“不会等很久。我们五点下班,现在三点多,最多再等上一个小时,等到到下班吧。”

听徐小姐如此说,怎么办呢?只好等了。

徐小姐看我颇为不悦的样子,干脆离开柜台,紧靠我身边坐下,又拿出那套撒娇的办法,摇着我的胳膊说:“怎么?生气了?”

我只好说:“没有没有,等一等就等一等,怎么会生气?”

“不生气就好。反正现在要等,没事儿,讲点澳洲的情况听听。”看来,徐小姐真会办事。

我只好问:“想听澳洲那方面的情况?”

“澳洲气候好吗?”

“很好。澳洲不但气候好,空气好,环保和生态环境更好,城乡都很干净,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后的一块净土。蓝天白云,碧浪黄沙,绿树成荫,真像传说中的世外桃源一样。”

“哟!这样好呀?你看,金边又热又脏又臭,烦死人。澳洲移民条件苛刻不苛刻?”

“澳洲移民的门槛很高。自由党执政后,更收紧了移民的口子。”

徐小姐听了似乎有些失望。她问:“看来,移民到澳洲希望不大喽?”

我回答:“澳洲是一个移民国家,现在仍在吸收移民。根据澳洲的需要,规定了不同的类别,每种类别规定了不同的移民数额。目前,澳洲政府对投资移民和技术移民,给了很多优惠条件。”

徐小姐问:“给了那些优惠条件?”

我看看表,三点半不到。就将澳洲政府最近出台的一些优惠投资移民和技术移民的政策和方法,粗略地给徐小姐讲解。

摆谈中,时间很快接近五点,是徐小姐下班的时候了,仍然不见老板回来。徐小姐也有些着急了。她自我解嘲似地对我说:“呀,真见鬼!我们老板失踪呐?我打个电话给他。”说着,就拨通了老板的手机:

“老板,客人等着你嘞!几点能回来?”不知老板在电话中给徐小姐说了些什么,只见徐小姐越听,眉头越皱。电话结束后,太阳下坡了,徐小姐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西沉的落日消失了。我的心中也“格登”一下:

“是不是签证有了问题?”

听到我的问话,徐小姐才回过神来。她连忙摇着头向我解释:

“没有没有!签证没有问题。是我们这位老板有了问题……”

“你们老板有了什么问题?”我甚为不解。

“哎呀,我们这位老板是个老风流。这次他去吴哥又带了一个四姨太回来。这个四姨太比他大女儿还小三岁,今年才十七岁。今天去给你办机票和签证时,我们老板也带上了这位小姨太。谁知他老人家运气不好,在航空公司门口下车时正巧被他的三姨太在计程车上看见。这位三姨太马上回家把他的大太太和二姨太叫来,那两位和三姨太一下车就大发雌威,一起如狼似虎扑向我们老板。三姨太原来最得宠,现在看到有人夺了她的位置,就脱下高跟鞋,抓住那位夺了她位置的四姨太的披肩长发,一阵猛抽。现在他们一家五口正在航空公司大堂里打得一塌糊涂,害你等这样久,实在对不起……”

徐小姐一面对我表示遗憾,一面有些幸灾乐祸。我听了是有些好奇和感到好笑,但更担心我的签证和机票:

“哦,原来如此。我的签证和机票怎么样?什么时间能拿到拿到?”

徐小姐说:“我们老板说他先把四姨太送过来,现在正在路上,马上就到。然后他会立即给你办。”

正说话间,一辆老旧肮脏的银色丰田小车在门口停下,车上急急忙忙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六十多岁,花白头发,矮胖个子,上身着一件粉红底的大花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倒长不短,又肥又大的咖啡色方格短裤,想必就是那位享尽齐人之福的老板了。女的披头散发,赤着双脚,个子比男的高出半个头,连衣裙也是老板那种粉红大花。只见她一只手紧紧把连衣裙前胸撕破的口子艰难地拉掩,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挂着一个冒牌货的肉色方格小包,一看便知应当是那位引起世界大战的四姨太。虽说只有十七岁,但厚厚一层脂粉把青春的光华遮盖,看面容像是二十好几的光景。

那位老板慌慌张张进了店门,将这个女人交给徐小姐,叫徐小姐立刻带着这位女人到隔壁的酒店开房间。

徐小姐一面把我介绍给这位矮胖老板,一面在老板后面偷偷扮个鬼脸跟我眨眨眼说:“五分钟就来!”,一面挽着这位狼狈不堪的四姨太匆匆而去。

这位老板一面目送徐小姐与这位四姨太小跑似的出门,一面对我很歉意地鞠躬行礼,一面行礼一面说:

“事发突然,事发突然……先生您请等一会,随便带个眼看顾一下小店,徐小姐回来招呼您,我现在赶去给你拿机票……”说罢,三步并成两步钻进小车里,一溜烟开走了。

车刚开走,徐小姐哈哈哈笑着回来了。我问她为何如此好笑?她边笑边对我说:

“金屋藏娇嘛,金屋藏娇嘛……先生您先见习见习……”说着傍我而坐,两手一摊:

“对不起哦,再等一下啰……”

这一等,足足等了近一个小时,仍然不见那位矮胖老板的身影。我非常着急,催身边一边大谈她老板的风流趣事,一边笑得前俯后仰的徐小姐给她的老板打电话。

这位徐小姐勉强止住笑后,拨了好几次,才打通她们老板的电话。老板在电话中告诉她,等他赶到航空公司,人家已经下班。机票没有到手。如果赶到越南大使馆,就算越南大使馆尚未下班,因为没有机票,也不能办理签证了。因此,他已经回到家中,现在正在家里安抚那三位太太。这位老板对徐小姐说,他明天一早九点半以前,保证把机票出好,十点拿到越南大使馆去办理签证,保证半小时内把签证办好。矮胖老板要许小姐向我再次郑重道歉,请我明天一早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到旅行社来拿签证和机票。

徐小姐把老板的话转达完,又紧紧挽住我的胳膊说:“今天的确事发突然,怪不得我们老板。耽误了你一天时间,我们老板叫我退还您的加急费,再把机票和手续费打九折,不要生气哦……”

她一面说,一面拿起她的手提包,拉着我就走。

我不知这位小姐拉我干啥,连忙问:“哎,徐小姐,你拉我去哪儿?”

徐小姐笑着说:“请你吃饭啦!今天你不会又有事了吧?”

她哪里知道,我不但有事,而且有天大的事——我还要和炳章通话呀!我不能不再一次扫徐小姐的雅兴:

“不行不行,今天我与朋友有约会。明天签证和机票办好后我请客,好吗?”

徐小姐又翘嘴了。她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问:“约会?与女朋友的约会吧。好好好,不搅你的好事。”

我不愿,也不必去给她解释。我只得说:“对不起了,我得立刻就走。明天早上十点半我准时到,我们再聊吧。”

给徐小姐道别后,我匆匆赶回酒店。

三、 陷阱深藏

晚上七时,刚吃完晚饭,就接到炳章的电话。炳章说,他们已到达芒街,当地的边贸很繁荣,治安也很好,城市不大,小巧玲珑,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乱。

炳章告诉我,到达河内后,可以直接从飞机场叫一辆计程车到长途巴士站,那里每天有无数趟巴士直发下龙湾。在下龙湾下车后别出站,车站内有很多车子到芒街,有大巴,有面包车,也有小车。他建议我单独包或与人合包一辆小车,因为大巴和面包车要等人坐满了才发车,很浪费时间。小车上车就可以马上出发,而且速度快,人也舒服得多。炳章说:

“从下龙湾到芒街都是傍海而行,一边是奇峰兀起,一边是碧波荡漾,沿途风景很美,但道路崎岖,车子颠簸,两三百公里的路,却走了四五个小时。不过很值,特别是下龙湾的山水很美,人说‘桂林山水甲天下’,在下龙湾还未开发出来可以说这句话。你到下龙湾可以亲身经历,亲眼看到,下龙湾的山水远远胜过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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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龙湾(资料照片)

我告诉炳章,明天(六月二十七日)中午如果我能够飞河内,到达后会按照他教的方法赶到芒街与他们会合,经过下龙湾时,我会大大“谋杀菲林”。我问炳章:

“我到达芒街应当是晚上。与你的朋友们见面最快也是六月二十八日了。在芒街要呆多久?我的机票是七月三日飞回澳洲,如果在芒街呆的时间长,要提前通知我,好在金边通知航空公司更改时间,那样会方便一些。”

炳章说:“我也不太清楚。和你结束通话后,我马上与朋友们联系,才能确定会面时间和在芒街停留的时间。如果时间推后较长,还要请老兄在金边也为我和岳武通知航空公司更改日程。我们和你老兄一样,都是订的七月三日从金边飞回美国和法国的机票。今天岳武要请客,改善生活,晚上十一点左右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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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芒街口岸(资料照片)

晚上十一时许,炳章按约定的时间再次来电。他告诉我,他和那位国内朋友见了面。这位朋友说,不知是什么原因,现在边境管理突然变得很紧。那位重要人物,因为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当局注意,所以不能冒险到越南这边来,只能在中国的边境小镇东兴等待炳章和我一行。所以,我们见面的时间,因为要等我到达,改到六月二十八日,会面的地点改到与芒街一河之隔的东兴。明天(六月二十七日))上午十点,炳章那位老朋友会到达芒街来与炳章见面,商量大家到东兴的方法。”

炳章问:“你多年没有回国了吧?这次回去看看,有机会可以到处走走。我建议你把返程时间往后推两周,你看如何?”

我一听要越境进入中国,立即有一种不可言状的不祥预感——这不是一个活络络的陷阱吗?我问炳章:

“我们如何进入中国?是办理正规的手续还是偷越国境?”

“我也不知道。要明天跟这位朋友见了面才能了解他们的安排。”

“如果是偷渡,一旦是陷阱,凭偷渡这一条就可以拘捕我们,不用制造借口了。如果是办理正规手续过境,那不等于我们自己把自己交给中共了?”

“你不要把偷渡看得这样太严重。当然,我们在偷渡时可能会落入中共手中,他们是可以用偷渡的罪名拘押我们。但为什么我们在偷渡时一定会落入中共魔掌呢?国境线这样长,中共的边防警察数量有限,哪里顾得过来。今天我和岳武到达芒街后,就到达边界勘察。在这里中越是以北伦河为界的。北伦河是一条小河,十多米宽,浅的地方可以趟过去,就是游泳也不过几分钟。只要时机拿捏得准,应当不会有问题。”

“就算我们偷渡成功,但在国内碰到中共检查怎么办?如同上次你与中共遭遇那样,我们不是乖乖把自己送到中共手上?我认为你不要把事情考虑得太简单,更不能只往好的方面去想。所以我认为偷渡太过于冒险。”

“你也说得对,偷渡是自己给自己加罪名。两害相较取其轻,我会尽量要求他们安排我们办正规手续过境。交给中共就交给中共吧,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很多朋友都在闯关,我们无非闯一次关吧。他们同意入境我们就进去,真是求之不得。不同意入境我们就打道回金边,哈哈……难道你害怕了?”炳章看来很轻松,没有把危险看在眼里。

“这不是我害怕不害怕的问题。闯关是做秀。当然做秀也是必要的,有其宣传价值。炳章,你要注意,这次我们来是做事的,不是来做秀的!”

“你应当相信朋友们的安排,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些朋友的安排安全吗?”

“他们熟门熟路的,我想应当问题不大。”

“他们如果安排得很好,为何多次更改会面的时间和地点?从金边改到河内,从河内又改到芒街,最后从芒街改到东兴。他们连自己都安排不好,有把握给我们安排好吗?”

“老兄,我看你是不是太多疑了?人家还没有替我们做安排,你没有理由认为别人的安排有问题。”

“办事要谨慎一些才好。我不是没有根据地去乱怀疑。从这几天多次改变行程的事实来看,想好一些,是这些朋友的能力有问题。但我担心的不是能力问题,而担心是有比能力问题更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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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东兴口岸(资料照片)

听得出来,炳章在电话那头也很有些犹豫地说:“我也感到有些不妥,但干革命哪有不冒风险的?我觉得你考虑得太多了。明天跟我会面的这位朋友与我认识十多年,是我亲自发展的第一批民联的国内秘密成员。经过多年考察,不应有什么问题。”

“风险当然需要冒,但不是这样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去冒。这样说来,今天和你见面的这位朋友与你明天即将见面的老民联朋友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今天见面的这位新朋友比那位年轻多了,我从未见过面。”

炳章的回答使我更感蹊跷。我问炳章:

“既然你那位老朋友,人都来到边境,为何要等到明天见面,今天不直接过境来与你见面?”

“我想人家有人家的安排,你不要神经过敏。”

我告诉炳章:“你老兄不能想当然。这次我们的计划是会面,是商议,不是立即进入国内行动。回国我当然很想,但不能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贸然从事。任何事情在准备阶段,最重要的就是安全。人都保不住,怎样去实现计划?”

炳章说:“这次会见这个重要人士,对我们的计划非常重要。可以说,对我们的计划而言,他相当于现代的蔡锷。为此冒点险值,很值。”

“这位重要人士你是否熟悉?谁给你介绍的?”

“这位重要人士,是这位老民联朋友介绍的。”

“你和这位重要人士通过电话吗?”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没有通过电话。”

“你老兄连电话都没有通过一次,就这样盲目相信?这位人物如果真正如此重要,地位如此显赫,办事一定会周密思考和缜密安排。对这次如此重要的会面,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会面地点从柬埔寨变成越南,再从越南变成中国,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我也有些吃不准。但是我想大不了这是一个陷阱吧。”

“如果是陷阱你老兄也要往里面跳?”

“往里面跳又怎么啦?上次我落到中共手中,他们也是礼遇有加,好吃好喝招待一番,天天请我吃饺子,比我在美国十几年吃过的饺子都好吃。最后客客气气送我出境。”

“你老兄要注意,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你落入虎口不是对方设陷,而是遭遇战。对方没有抓捕你的计划,只是把你当成来找麻烦的闯关者,一块烫手山芋,早早抛出去为好。这次不同了,这次如果对方设置陷阱,那就不是上次那样的遭遇战,而是策划已久的埋伏战,挖好陷阱就等君入瓮去吃饺子。中共近来都是把异议人士驱逐了事,相反设陷诱捕,就非同小可,很不寻常。如果中共如此做,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善罢干休,轻描淡写。”

“你为何认为这次与上次有这样根本的不同呢?”

“第一个原因,上次你回去是组党,是文斗。这次是去建立一个政权,尽管我们的计划是民主选举,是文斗,但中共哪里会知道?他们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按照他们的思维逻辑,如果把我们的通过民主选举建立民主政权的文斗,误解为举行武装起义推翻中共的武斗,那问题就大了。第二个原因,中共十六大召开在即,在这个江下胡上交接权利的紧要关头,维稳是他们的第一要务,他们不可能允许任何不稳定的因素来影响交班。而我们建立政权的计划,是此时此刻的大忌。”

“不管怎样,我认为不能用分析代替现实。现实是什么?现实是经过多年的改革开放,特别是中共签署了两个人权公约后,中国的人权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善,我上次的遭遇很能说明问题。”

“我也相信中国在进步。但你要注意,就是在自由民主的美国,能允许用暴力在自己的国土上建立一个政权吗?如果中共把我们建立政权的手段误解为使用暴力,对我们是不会手软的。”

“就算我们掉到中共的陷阱内,他们也要审问,我们可以解释嘛。不是暴力就不是暴力,事实将胜于雄辩。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再吃上几餐甚至几年不要钱的饺子嘛……如果真是一个陷阱,了不起判个三年五年的,我正好缺乏监狱生活的经验。上次他们没有判我几年,我还相当遗憾。”

说罢,炳章在电话中哈哈大笑起来。看见炳章如此估计形势和如此轻敌,我却笑不出来:

“我蹲过十二年的大牢,深知牢狱生活的滋味。我是不想唱二进宫。积我十二年的经验,我劝老兄最好不要去体验监狱生活。共产党的监狱不是那样好蹲的。”

“我并不想去蹲监狱,但不怕去蹲监狱。这次的机会是千载难逢。如果不是陷阱,我们就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实现我们‘重建中华民国’的理想,缩短实现民主宪政的时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要去闯一闯,搏一搏。如果是陷阱,就当凭高分考上监狱大学吧。”

“我郑重劝告老兄,你是一支队伍的首脑,是这次行动的先锋,这样去冒险犯不着。现在危险越来越明显,为了保存实力,规避危险,所以,我建议取消这次行动。不是我神经过敏,而是凭我多年与中共打交道的经验,危险就在眼前。请老兄长话短说,放下电话立即和岳武(当时我不知道还有张琦与炳章等同行)离开芒街,包车到河内,刻不容缓回金边,一分钟都不要耽搁!”

“老方,不要太紧张。你的顾虑也是正确的,这次行动的确有相当大的危险性,但危险由我来担,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以防万一,我同意取消这次行动,你明天就不要来芒街了,在金边给我们作后援。我必须告诉老兄,虽然正式行动取消,但明天我还是要以个人身份,去看看情况再说。如果情况正常,我会到东兴去会见这位现代蔡锷。老兄,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大半辈子了。如果情况不妙,我们马上会包车到河内,返回金边与你见面。”

“老兄,你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呵!我再劝你不要等到明天,现在就马上放下电话拿上行李,刻不容缓地包车回河内,马不停蹄地飞回金边。”

“老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是我不听你的劝告,你的好心我领了。但我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一定要去看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管明天情况如何,我都会给你打电话。你明天接不到电话先别急,如果最长在六月二十九日前还接不到我的电话,那就可能真有什么事情了。如果我们出事,营救的事,就要靠老兄费心了”

“老兄,我最后再劝你一次,马上放下电话回来好吗?我的感觉非常不好。”

“老兄,你不要再劝了,我也最后再次谢谢你的关心了。我意已决,不再改变。老兄在金边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你实在一定要去,也要千万注意小心行事。记得把手机上的一键拨号设好,有任何突然情况发生,立即按键通知我。希望你们几位明天平平安安,我在金边等你们。但愿神与我们同在!”

那边传来炳章的轻松的笑声:

“没事。再见!”

随即炳章挂断了电话。我看炳章决心已无法动摇,无法劝解,也只好遗憾地放下电话,为他们沉重地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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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街街景(资料照片)

四、铃声凄厉

与炳章通话后,心里一直揣揣不安,辗转难以入睡。直到三点来钟,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突然,一阵凄厉的电话铃声把我从梦中惊醒。一看腕表,七点差一分。一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炳章借用岳武的那个手机号码。上几次的电话,炳章都是打到我房间座机的,这次怎么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了?我在纳闷中拿起电话:

“早上好!”

但电话马上切断。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我又拿起电话:

“炳章,刚才的电话是你打的吗?起得这样早呀?你现在什么地方?”

电话中没有回音。仔细听,电话中传来的是些汽车鸣笛和街道上嘈杂的背景声。听到背景声,知道电话仍然是通畅的,但为何炳章不回答?我感到有些奇怪,但以为是地处边境,讯号有问题,提高了音量:

“喂!喂!喂……炳章,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干吗不说话呀?”

电话中传来的还是背景声。

“炳章,我是方圆,你说话呀!”这一次,音量大到大声吼叫的程度。而电话的背景声中,车声,叫卖声,远处的说话声,已经清晰可辨,但是就是没有炳章的声音。我仍然大声喊叫:

“喂!喂!喂!炳章,炳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如此重复了几次,不管我怎样喊叫,电话中还是没有炳章的回音,约两三分钟后,电话断掉。

担心是电话出了毛病,我按刚才来电显示中的岳武手机的储值卡号码打过去,电话通了,但是是电话公司用越文和英文的通知:“对不起,对方电话已经关机,请过些时间再拨。”不正常的状况立即使我产生一种不祥的感觉:出事了!

我挂断电话后想,希望我感觉错误,仅是炳章所说那样“神经过敏”,也许是他们已经平安进入国境,为了安全故意不答话?但再一想又觉不对,如果他们平安进入中国,岳武在越南买的电话卡不应当在中国也能打通吧?是不是越南的储值卡可以在中国一侧漫游?我又自己安慰自己,想等等看,如果没有事情发生,炳章一定会再打电话过来。

这样在焦虑中不停地打电话,每次都能打通,但每次都是电话公司“对方已经关机”的通知。这次反反复复打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我一看腕表,已经快到九点了。从这种诡异现象上判断,最好的情况就是炳章一行已经进入国内,故意隐匿的一种安全措施,也可能是深入中国境内,他们买的越南预付卡失效。但如果往坏的方面想,失去通讯,情况非常不妙。事情只能往坏的方面考虑。此时,我感到最重要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尽快赶到旅行社取回我的护照。在忐忑不安中,我略作洗漱,匆匆赶去旅行社。

到达旅行社时正九点,应当是他们开门的时间,但大门紧闭。一直等到九点二十分,那位徐小姐才慢慢走过来。她打开大门后忙问我:

“昨天约好今天十点半来,你怎么这样早就来了?”

“对不起,因有急事要办,我想取消签证和机票。”

她“哦”的一声,立刻闪出一种怪异的眼光。压低声音对我说:“快进去!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进了旅行社大门后,我装成一幅没有事的样子,故作镇定地对这位已经有些惊慌失措的徐小姐说:

“什么事情也没出。请你帮忙办的签证和订的机票只是暂时取消,推迟几天罢了,签证费和机票钱都不用退我,先把护照暂时还给我,几个朋友说到了柬埔寨不去吴哥等于没来,他们要带我去吴哥玩玩就回来。”我不想引起她太多的怀疑,准备用牺牲一点费用的方法,给她一颗定心丸,目的是快快拿回护照走路。

她定睛看了我好几分钟,把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更快地告诉我:

“昨天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我们老板打电话找我,说他接到‘和统会’秘书长的电话,大使馆要‘和统会’秘书长通知各旅行社查一个华人,持澳洲护照,姓跟你一样,就是名字不同,我好担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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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资料照片)

这位女孩子,虽然风尘味很浓,但看来是一个很富同情心的人。想到她这几天“巧笑倩兮”的模样,心中立即升起对她的感激。但出于安全上的考虑,我只得这样回答她:

“我不是大使馆查的那个人,名字都不同嘛。你放心好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从内心感谢你。”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但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我劝你还是快快远走高飞吧……”

我告诉这位小姐,因为我们到吴哥住酒店需要护照登记,兼之到吴哥的长途巴士票是今天中午十二点的,所以请徐小姐打个电话给她的老板,请老板尽快把我的护照送到旅行社。

她听后虽然显得有几分怀疑,但还是急急忙忙打电话给老板,告诉老板不要急着赶去航空公司出机票和赶到越南大使馆办签证了,因为客人去吴哥旅游要推延到河内的时间,现在请老板快到公司来,客人忙着赶中午的班车,急着要护照。

半个多小时以后,那辆破旧丰田车在旅行社门口停下,矮胖老板下车后,吸着香烟慢慢走进旅行社,把我的登记卡看了看,大概看到我不曾退钱,放下心来,很恭敬地双手将我的护照递给我,一面为昨天的耽搁不停地道歉。

我接过护照,打开看看没有异样,暗中长长松了一口气,我装成不经意的样子,把护照放进衬衣口袋后,也很客气地感谢那位老板几句,装成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慌不忙地给这位老板和那位徐小姐点点头,走向旅行社的大门。这时,老板叫徐小姐送送客人。

徐小姐把我送出大门,仍然压低声音告诉我:

“快走吧。金边是个复杂的地方。如果以后没事,不要忘记回来看看我。”

看到徐小姐很紧张的样子,我想她已经猜到我不会马上回来办理签证和订飞机票了。出于感激和好奇心,我问她:

“小姐,你为啥要这样做呢?”

她笑了笑,这次是笑得与以往不同,没有以往的媚态,非常清纯自然:

“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我看你不像坏人,也不像一个普通人。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另一个原因是我不喜欢共产党。‘六四’杀了这样多学生,已经把我吓怕了。我出国就是想活得自由一点,轻松一点。”说完,她看看钟,已经近十点了,急着催我:

“快走吧,不管你是不是大使馆查的那个人。好在老板现在还没醒过来。如果过一会他把你和大使馆追查的人联想到一起,那就麻烦了,他可不是一只好鸟。快走,我不耽误你的时间。”

我起身再次谢过她,转过街角一溜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回到酒店,拉开窗帘一看,还好,没有什么动静。本想马上收拾行李退房而去,但考虑到炳章与我约好的最后通讯和会面的时间是六月二十九日,如果真没有什么事情,我一走,炳章到时联络不上我岂不麻烦?再一想,就是中共大使馆查我,也只能先在华人圈中追寻。就算他们与柬埔寨合作,偌大的一个金边市,几百家大小旅店,不是一两天就可以查到我住的这间酒店的,短时间内不应当有危险。况且我的澳洲公民身份有相当的保护力,所以决定暂时留下看看情况,如果情况许可,等到六月二十九日以后再走。

作了暂时以不变应万变的决定后,拉上窗帘,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分析目前的局面:

从这位旅行社的徐小姐传达的讯息来看,其中有两个重要因素与我有关。一个是持澳洲护照,另一个是相同的姓氏。这说明中共要查的人应当就是自己。但好在我这次使用的是刚改过名的新护照,除我太太外,连我的一对儿女都不知道我改的这新名字是什么。所以,要查我,会有些困难。

问题在于中共为何要查我?从对方一再更改行程,把我们从金边诱到河内,再从河内诱到芒街,从芒街诱到东兴的情况来判断,从早上那两个不出声的电话和随后不正常的情况来判断,炳章和岳武很可能已经掉入对方的陷阱。因此,中共可能进一步顺藤摸瓜,一网打尽,把目标转向我。这应当是中共查我的原因。

第二天,六月二十八日,仍然没有炳章的电话。我到街上用公共电话几次打通岳武那个号码,结果都是一样关机。我也打电话问远在美国的炳章女儿青燕是否接到爸爸的电话,她的回答都是否定的。我打电话问香港的陆杰,他也说没有接到炳章的电邮和电话。

第三天,六月二十九日,一大早我起床,拉开窗帘一看,平常清静的游泳池忽然热闹起来,几个人在泳池中游泳,游泳畔的遮阳伞下三三两两坐了七八个人。细看这些人,都是非常年轻的男性,他们有的人两眼紧紧盯住酒店的大门和旁门,有的盯紧走道和餐厅。凭我的经验,这些人来者不善,不是来休闲的普通游客。

观察后我心中一惊,立即拉上窗纱。不管这些人来头如何,酒店的气氛已经非同寻常。因为二十九日是我与炳章约定通话和见面的最后一天,非常关键。我不想让他们在这一天看清我的面貌,旁生枝节,所以早餐、中餐、晚餐都是点好菜后,叫服务台送到房间。时不时,我透过窗纱看看游泳池那些人的动向如何,只见这些人换来换去,都是同一批人,直到深夜,都没有离开游泳池而去,应当负有特别使命。

一整天我呆在房间不动,好盼望这次是自己“神经过敏”,或者又是炳章开的一个玩笑,什么时候会听到他哈哈哈的笑声?什么时候能看见他苍茫的身影?等呵等呵,真可以说是度日如年。一直等到深夜十二点,都没有任何音讯。这一下,我心想,完了,也许被我不幸言中,炳章一行出了问题了。按照中共的习惯,抓捕了炳章,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难怪有这些不速之客出现在朱莉安娜酒店。

面对这样危险的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明天立即就走!我盘算着怎样摆脱这些人的盯梢。我考虑,明天不管如何走,都是在这些不速之客的眼皮下走,要躲过他们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们之所以还未动手,可能是放长线钓大鱼。我要乘此机会摆脱他们,赶在他们动手前溜走。我想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办法,就是直接大摇大摆的走过他们面前往饭厅吃饭,到饭厅后就有机会从饭厅的后门溜到街上。只要到了街上,就有办法栏计程车,这步棋就活了。走的时候,不能退房,不能带行李,而且要放弃乘飞机走的计划,改为从陆路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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